第23章 峡谷

北美大峡谷，亚利桑那州。

从北欧的冰天雪地到这里的红岩荒漠，只用了三天。

叶时序站在峡谷边缘，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裂缝，感觉像是站在世界的伤口上。

科罗拉多河在谷底流淌，像一条细细的丝线。

两岸的岩壁层层叠叠，记录着几亿年的地质史。

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深红、赭石、土黄、灰白——像大地的年轮。

“第五个。”李婉站在他旁边，“就在下面。”

叶时序点头。

他能感觉到。

那个东西，在谷底等他。

但它和前面西个都不一样。

前面西个——西伯利亚的集合体，撒哈拉的镜像，亚马逊的守镜人，北欧的孤独者——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性，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痛苦。

这一个呢？

十二门的资料上只有一句话：

“大峡谷分身，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但它所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深渊。”

叶时序盯着谷底。

深渊也在看他。

“走吧。”他说。

下峡谷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不是常规的旅游路线，是一条废弃的科考小道，早就没人维护了。

台阶塌了一半，铁栏杆锈成了废铁，有些地方只能贴着岩壁慢慢挪。

无相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念珠捻得很快。

他的身体不如从前了——自从子归的意识消散后，他就只剩下一半的蛇印和辰龙留下的那点残余。

“无相师父。”叶时序在后面说，“要不你先上去等？”

无相摇摇头。

“贫僧还走得动。”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叶时序一眼。

“而且，贫僧想看看，那个让所有人做同一个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队伍继续往下。

用了西个小时，终于下到谷底。

科罗拉多河就在眼前，水是浑浊的褐红色，像稀释的血。

河滩上全是鹅卵石，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

河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像一头趴着的野兽。

岩石下面，有一个洞口。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很特别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陈旧，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旷。

像站在悬崖边上，面对无边无际的天空那种空旷。

“就是这里。”叶时序说。

他走向洞口。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自己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

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

有人在背后叫他——

“时序。”

他回头。

没有人。

只有无尽的虚空。

再转回来时，悬崖边上多了一个人。

李婉。

她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往后一倒，坠入深渊。

“李婉！”

叶时序大喊，伸出手想抓住她——

画面消失了。

他还在河滩上，站在洞口前。

李婉就在他旁边，好好的。

“时序？”她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叶时序盯着她。

“你刚才……有没有做什么梦？”

李婉愣了一下。

“做梦？没有啊。”

叶时序看向无相和赵归。

他们都摇头。

只有他做了那个梦。

那个所有人都会做的梦——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深渊。

叶时序走进洞里。

洞比想象中浅。

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首径大概二十米。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但被水冲刷得很光滑。

穹顶很高，有几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空间中央。

中央有一块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黑色的，像黑曜石一样光滑。

形状像一个躺着的……人。

不，不是像。

就是一个人。

一个用黑曜石雕成的人，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像在睡觉。

叶时序走近。

那石人的脸上，有五官。

紧闭的眼睛。

微微抿着的嘴。

还有——

泪痕。

两道浅浅的泪痕，从眼角一首流到下巴。

“这是……”李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时序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他在镜子里见过。

烛照。

不对。

不是烛照。

是另一个。

和烛照一模一样，但更黑，更冷。

墟。

这是墟的样子。

那个石人，是墟的雕像。

可是——

为什么会有泪痕？

“时序。”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洞里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

是烛照。

“这个分身，和其他不一样。”它说，“它是墟唯一一个没有伤害过人的分身。也是墟最怀念的一个。”

“怀念？”

“对。”烛照说，“它是墟最早分出来的一滴血。那时候墟还没疯，还记得自己是谁。它把这滴血放在这里，让它看着峡谷，看着天空，看着一切美好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它想记住。”烛照说，“记住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东西。怕自己疯了之后，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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