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北的列车

声音的线索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林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更实际的层面。老猫的录音确认了陈溯的存在，确认了他早年身体的抱恙，但这无助于在C市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定位一个具体的人。

他需要更精确的路径。

那封八年前的邮件，那句“向北的列车开了”，像一个被忽略的路标，此刻重新在脑海中亮起。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八年前，从他家乡那座南方小城通往C市，或者更笼统的“北方”的火车车次信息。时间久远，铁路线路经过多次调整，很多当年的信息早己湮灭在网络深处。他只能根据大概的时间和方向进行推断。

他记得自己离开小城是在初秋。具体日期己经模糊，但大概是九月末十月初的样子。他乘坐的是父母提前订好的长途客车，辗转前往新城市，并未乘坐火车。但陈溯呢？如果陈溯后来也曾离开，或者更早之前就因为某种原因北上了呢？

他尝试在几个历史交通信息存档网站和铁路爱好者论坛里翻找。过程枯燥且收获寥寥，大部分帖子讨论的都是干线上的重要车次，对小城那种小站经停的慢车记录很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在一个极其冷门的、专门收集各地老火车站照片和时刻表的个人网站上，他找到了一页扫描的、模糊不清的旧版火车时刻表。水印显示是八年前的秋季版本。

他放大图片，吃力地辨认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找到了家乡小城的站名，然后在向北方向的车次列表中，逐行查找。

经过C市的车次有几趟，大多是过路车，停留时间很短。其中一趟车次引起了他的注意：K1XXX次，慢车，站站停，从更南的省份始发，终点是东北某城市，途中经过C市。这趟车在小城的发车时间是晚上九点西十七分，抵达C市是第三天清晨五点多。

时间点……晚上发车，清晨抵达。

“向北的列车开了”。邮件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如果陈溯是在那个夜晚，登上了这趟北上的列车，在摇晃的车厢里，在昏暗的灯光下，用手机或借来的设备，发送了那封邮件……

完全有可能。

但这仅仅是猜测。一条可能的路线。

林深将车次和大致时间记录下来。他又搜索了C市火车站八年前的出站口和周边环境照片。那时的火车站比现在更破旧混乱，广场上总是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和拉客的司机。

如果陈溯当年真的乘坐那趟车抵达C市，一个可能还未成年的、身体不太好、内向的少年，独自一人，在清晨清冷的车站广场，他会去哪里？投奔亲戚？寻找便宜的住所？还是……有别的目的地？

线索再次变得模糊，如同C市此刻窗外又渐渐沥沥下起来的雨，将一切洗刷得朦胧不清。

林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这种在浩瀚的信息海洋和庞大的现实城市里打捞一根特定针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拥有的碎片太少了，而需要填补的空白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潮湿阴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楼下小巷里，一个收废品的老大爷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经过，车上的铃铛发出喑哑的响声。

现实以它粗糙、坚硬、毫不浪漫的质地，横亘在他面前。不是游戏里清晰的坐标和任务提示，没有数据可以分析，没有最优解可以参考。只有无数条可能岔开的小径，和弥漫在每个角落的、令人沮丧的不确定性。

他握紧了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模糊的旧时刻表上。

K1XXX次。晚上九点西十七分。向北。

也许，他应该去C市火车站看看。不是现在的现代化新站，而是那个可能还保留着一些旧貌的老站区。即使找不到八年前的痕迹，至少……能感受一下当年那个少年可能站过的地方，呼吸过的空气。

这想法近乎徒劳，甚至有些可笑。但他现在能抓住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查了去老火车站的公交线路。需要换乘两次，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收拾东西出门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另一个标签页——那是“陨星残骸”论坛里，“逆流的舟”那个求助帖的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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